续用筷子戳起了自己碗里的牛肉片。

颜叔叔稍稍敛了一点情绪，转头看向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和蔼：“丫头习惯就好。”他的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更为家常，“对了，大学里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没有呢，颜叔叔。我现在……还是想以学业为重。”

“学业固然很重要，但也不耽误考虑终身大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点开了一张照片转向我。

照片上是一张穿着博士服的年轻男子，穿着得体，背景像是国外的大学校园。

“之前见过的那个李叔你还记得吧？这是他的儿子，刚从哈佛毕业的高才生，最近准备回国发展。我把徽信推给你，你们年轻人没事聊一聊，互相了解拓展一下人脉总不是件坏事。”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颜冬愈发阴沉的脸孔。就在我伸手的那一刻，他的筷子突然戳穿了牛肉肌理，深色的汁水渗进雪白米粒的瞬间，我听见他鼻腔里漏出了一声冷笑。

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涌上心头。

我不想接，非常不想接。

我能想象，如果此刻角色对调，是颜冬被迫去加一个陌生女孩的徽信，我的心情会有多糟糕。

可……我有拒绝的资格么？

内心挣扎的惊涛骇浪只在瞬间平息，我嘴里的声音和脸上乖巧的表情一样始终平稳：“嗯，知道了颜叔叔。谢谢您费心。”

忙完我的事情，颜叔叔这才把他审视的目光转向了正对面托着腮的颜冬，声音也沉了下去：“冬冬，5月下旬英国的a-level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5……月份？

不是要先高考么，怎么……这么着急？

困惑地看向了垂下眼眸的颜冬，他并没有看我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饭。

“冬冬，我跟你说话呢！”

颜冬低头默默盯着餐盘里泡发的柠檬片，许久之后才不情不愿地轻声应了一句：“知道。”

对于颜冬如此这般的反应，颜叔叔的脸色自然难看了不少，声调也拔高了几分：“一点当担都没有！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打游戏！”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看看人小柯，论文有一点瑕疵就立马撤刊，这才是学者应有的严谨态度！”

“父亲……” 一直安静坐在我旁边的秋芷忽然开口了，声音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拘谨和小心翼翼，完全失去了她平日里那份甜腻与自信，尾音甚至有些发颤，“许哥哥的文章……他……”

“《柳叶刀》撤就撤了，论文优化完到时候投《细胞》也一样，顶级期刊有的是。”他的目光转向秋芷，语气虽然缓和了些许，但却带着殷切的期望，“你平时要多跟小柯这样优秀的年轻人请教请教，学习他的治学态度和处事方法，这对你的人生之路会非常有帮助。”

银筷与瓷碗碰撞的脆响中，秋芷指节泛白的左手正死死攥住裙摆，仿佛要将那些发表在《钟华医学杂志》的论文数据捏碎重组一样。

“是呢，”秋芷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婉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看起来僵硬无比，像是被精心制作后封存在冰冷福尔马林溶液里的花朵标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的声音依旧甜软，但我却清晰地听见了尾音里无法抑制的颤抖：“许哥哥……许哥哥昨天还特意夸我论文的数据收集得特别翔实，很有……潜力呢……”

许春柯当初说的误判的两人之一指的就是颜叔叔吧。

秋芷原以为设计让许春柯撤稿，颜叔叔就会把夸赞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到自己的身上。却不曾想，这场精心编排的表演最后竟然是以这种荒唐至极的结局收场。

正当颜叔叔语重心长地劝诫秋芷的时候，对面的颜冬忽然将筷子往餐桌上重重一摆，站了起来一脸冷淡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接着就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他的房间。

“冬冬！你给我站住！”

随着颜叔叔的训斥声一并响起的就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那声音震在每个人的胸口上，也震碎了餐桌上最后一丝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几秒钟后，秋芷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脸上那抹僵硬的笑容依旧挂着，可眼底只剩下空洞的疲惫。

她站起身，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烟：“父亲，我也吃饱了。”她微微欠身，仪态依旧无可挑剔，“稍微有点不舒服，可能是今天学习累了，我想回房间躺一下。”

说完，秋芷没有等颜叔叔的任何回应，也转过身踩着无声的脚步，默默走向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