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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初总是对自己说,她后来已经不喜欢徐霈阳了,或者干脆从一开始就没真的喜欢过他。
可事实情况是,在那天之后,整整一年之内,什么爱不爱喜不喜欢的,她哪里还顾得上,哪里还有心思去想?
所幸当时距离她小升初已只有两个月,被分手的徐霈阳也只是老老实实暗自神伤,没有对她纠缠不休,而三个月后,他们全家就搬到了市里。
离开了老家,离开了那个留下叶澜初最耻辱回忆的地方。
叶澜初再也不肯回去。她感激父母,给了她全新的环境,帮助她以最短的时间从过往中走出,她哪敢再回去,冒着重新被触发记忆的风险。
是的,她感激父母。
她不是应该恨父母丶尤其是妈妈吗?
是应该,但是不能,不能恨。
并不是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只是她才只有十二岁啊,距离她能够离开父母自己生活,还有至少六年,对於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六年已是半生,这么漫长的岁月,她若任由自己去怨恨不得不仰赖的人,那该过得多痛苦,多憋屈。
还有,那件超出她心理承受能力的事情……在连续数月无法安睡的午夜,总会化作噩梦突然袭来。
她被刺激得厉害了,有时认知都发生了错乱混淆,她会突然身临其境,觉得是真的跟徐霈阳做了最“不要脸”的事,那天父母是在帮助她,为她痛心,替她遮羞。
於是,徐霈阳这个人,都成了禁忌,父母才是从天而降的救赎。
这样想也并不好受,但多少能好一点吧,起码她以后都不必面对徐霈阳了,可教她如何能不面对自己的父母?
还有,那天妈妈一边念日记一边嗤之以鼻的点评当中,有回答过爸爸关於这个叫徐霈阳的孩子是谁。
她的原话是:“就供电公司那个徐主任的儿子,他妈妈是工商局的,父母倒是长得挺好,可那男孩长得衰头衰脑的,哪有一星半点配得上我们澜澜?澜澜啊,总说你聪明聪明,你哪里聪明了?眼光差成这样!”
妈妈对这一点似乎尤为在意,明明觉得女儿离婚恋的年龄还早得很,却又不由自主地用上了丈母娘视角,担心女儿这样下去,以后真的下嫁委屈了自己。
於是她反覆逼问叶澜初到底看上了徐霈阳什么,然后对她的回答嗤之以鼻:“聪明?他学习好吗?我从来没在你们班的优等生名单里听到过他的名字!聪明但是不好好学习,那就不是真聪明,连基本的努力都不会,哪有半点智慧!对你好?呵呵我告诉你澜澜,凭你的条件,男人对你好是最基本的,根本不足以纳入考虑范围,他那种条件,不对你好怎么追到你?”
妈妈的那番痛心疾首,叶澜初明知道都是好意,都是恨铁不成钢,都是太珍爱她才会这样,可那种专断的态度和措辞还是太伤人了,她怎么都觉得里面蕴含着强烈的羞辱和鄙视意味,只托了她是妈妈女儿的福,才不至於招来更刺耳的辱骂。
答应父母与徐霈阳分手,也因为妈妈的这段点评而蒙上了某种庸俗的况味,她“甩掉”徐霈阳,就此而看起来多少是因为她嫌弃徐霈阳条件不够配不上她。这样的现实和势利,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曾经写在日记里自我感动的真情,全成了一时糊涂才闹出的笑话,她也就此成了自己原本鄙视的那种人。
虽然对於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一年已然很长,可原本应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她,却在短短一年多之后就喜欢上了穆川,那多少有些抗议和反叛丶以及急於挽尊的意思在里面。
那种覆杂矛盾又微妙的心理啊……她明明很介意妈妈口中的“条件”和“配不上”,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重新爱上一个条件更好的男生来证明自己眼光不差,她明明不可能让父母丶乃至任何人知道她爱上穆川,可那种出於本能的自我安抚,根本无法抗拒。
所以后来,那个哲学系的女生虽然对叶澜初很失礼很粗鲁,叶澜初对她的感觉只会比其他人更糟糕,但她也从未忍心随着其他人一起嘲笑人家找男友的眼光。
说到底这是人家的自由,真爱也好,别有所图也罢,旁人都不该非议,何况你们根本不知道,人家究竟是怎样一个故事。
若嘲笑了那个女生,叶澜初会觉得,伤害到的,其实是当年那个情窦初开的自己,小小一株刚刚冒头的嫩芽,根本就是弱不禁风,要催毁她,太容易了。
也所以,后来叶澜初给自己留下的那个版本的故事,是小学的时候曾与徐霈阳走得有点近,自己年少无知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