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冬天，莫蓉卿的身子越发重了，行动也越来越不便，陈晟隔三差五地来她家里，有时候是帮她送东西，有时候是帮她搬煤生炉子。

莫蓉卿一直让他不要来，可是他总充耳不闻。他们都默契地闭口不提何凌云离开那天的事，好像那个晚上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鬼天气！大冬天的下雨还真是冷彻骨，我早晚得搬去个冬天也暖和的地方才行……”陈晟进门把煤放下，顾不上擦一下满身的雨水，就开始忙着给她生炉子。

“今天渣滓洞煤窑出事了，那个胖矿主吊死了，以后都不能再去那边买煤了，那里现在是军统关押犯人的地方了。”

他没话找话地跟莫蓉卿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大半天，才好不容易把炉子生好了，可是屋子里还是阴寒冰冷。

“总务处的沈处长亲自找的地方，我们去封井的时候，那个胖矿主死活不同意，威胁说要死给我们看，根本没人理他，可是没想到他竟真的在井口的横木上吊死了。”

陈晟一边忙忙活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琐事，并没有留意到他说关押犯人时，莫蓉卿忽然苍白了的脸色。

“你以后真的不要再过来了。”莫蓉卿从床上起身，扶着肚子慢慢坐到桌前，看着他冷淡地说道。

“怎么了？”陈晟一边搓洗着满是煤灰的手，一边疑惑地回过头去问她，“是又有人说闲话了吗？邻里那些长舌妇就是欠收拾，不用理她们，等哪天惹恼了我，把她们一个个全抓起来！”

“你们除了抓人还会干什么？”莫蓉卿的声音有些激动，她故意借机发作，“你每天都来做这些杂七杂八的，跟个娘们儿似的，你就没有正经事可以做吗？”

莫蓉卿看着愣在洗手架旁边陷入沉默的陈晟，觉得她刚才的话确实太过分了，自已明明一直受着他的恩惠，她这样说实在有些不知好歹。

她其实不是怕旁人的流言蜚语，而是为他的处境担忧。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帮他们，她也已经把他当朋友了。

何凌云虽然去前线了，可军统并没有停止对他的调查，而且他是去了抗日根据地，万一凌云的真实身份暴露，会给陈晟造成很大的麻烦。

“外面的闲言碎语对你的前途不利，你明知道我们的身份，为了避嫌，你也该离我们远一点。”莫蓉卿到底有些不忍，软下声音解释道。

“你原来是担心这个啊？这鬼年月还管什么前途？只要人还能活着，手里有钱才是正经，我现在就只想搞钱。”陈晟听她这么一说又恢复了心情，他擦完手又开始在炉子上烧水。

“那你就去好好搞钱，老来这里算怎么回事？我们非亲非故的，我男人又不在家，你隔三差五地往我这里跑，孤男寡女的，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莫蓉卿假装生气地直截了当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管别人怎么看呢？我们行得正坐的端，管那些无聊的人说什么呢！”陈晟不理解她的苦衷，以为她真的是担心周围人的闲言碎语。

莫蓉卿见他软硬不吃，气得无法只得故意撂狠话道：“总之你从此不要再来了！我不愿意再看到你！”

陈晟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自顾自说道：“你这几天胃口怎么样？还想吃酸的吗？今天我在前边不远的路口看到棵酸枣树，都这个时节了，上面竟然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陈晟也不管莫蓉卿答不答话，他在屋里屋外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根趁手的长棍，在手里掂了掂，就兴冲冲下楼去了。

莫蓉卿推开窗往路口看了眼，恰巧看到陈晟像个猴子一样在树上爬上爬下，不一会儿的功夫，陈晟捧着一大把小酸枣献宝似地跑到楼下，扬着手里的战利品跟她炫耀。

莫蓉卿看着他滑稽百出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碰巧楼下新搬来的芳姨买菜回来了，在楼下冲着她连声啧啧道：“哎呦，小莫呀，你老公可真疼你啊，哦呦呦，真是不错的……”

莫蓉卿闹了个大红脸，忙跟她解释，“芳姨，他不是我老公……”可芳姨已经进屋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莫蓉卿心想等哪天去她家里，再跟她好好解释一下。

芳姨是新搬来楼下的上海阿姨，莫蓉卿又是深居简出，平时见面只是打个招呼，所以芳姨不知道她家的具体情况，只当她和陈晟是新婚小夫妻。

其他老邻居倒是知道她和凌云才是夫妻，只是凌云后来一直没有露面，所以邻居们对陈晟这段日子的殷勤往来，都觉得有点不太正常，自然也就生出了不少闲话。

陈晟这一会的工夫就收